烛火在床帐上投出晃动的光晕，把我们两个人笼在
光
这一小片暖光里。
我靠在软枕上，握着杨广的手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，
，握着
缓缓开口。
“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家乡，我的上辈子……其实是未来。我来自未来
乡，
，一千四百年以后。”
“你一直以为，
见
上元夜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，但其实不是的。”
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骨节，一个字一个字
节，
的说。
“
你
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。上辈子，我就认识你。”
“从我成为萧锦的第一天起
帝王
，我就知道，我会是你的妻子，我会成为萧皇后。而你，会是未来的帝王。”
我闭了闭眼，那个名号在唇齿间滚过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
，几
才吐出来。
“隋炀帝。”
炀。
这个字从舌
握着
尖滚出来的时候，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字
什么
意味着什么。那是亡国之君的谥号，是千夫所指的骂名。可他不明白，为什么会从自己最爱的女人嘴里，听到这个字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沉沉的看着我，仿佛要从我脸上
没
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。
我凑近了些，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，感受他指尖的微颤
吗？”
，“可你听我说完，好吗？”
我握
密剥开
着他的手，一点一点地，将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剥开，摊在他面前。
“一开始，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妻
所以我
子，所以我躲着你。”
“我一直在躲，可我的身体……在背
在躲
叛我的心。它想靠近你，想拥抱你，想救你。”
“你......”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，“为什么不愿
终于响
意承认？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？”
里
，这一
面有困惑，有慌乱，有不可置信，还有一丝祈求，祈求我下一句就告诉他，这一切只是我和他开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
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，泪水终于没
我看着
忍住，滑落下来。
我的声音
喉咙里
不自觉的停住了。那些字像刀子一样卡在喉咙里，可我要说出来。
我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是一片荒芜：“我会辗转沦落于六位
闭
帝王之手。”
我深吸
给
一口气，把那些我背了太久的、沉重的史册，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。
“你开了科举
跃
，打破了门阀的桎梏，让寒门子弟也能鱼跃龙门，走进朝堂。”
“你营建东都洛阳，迁都于此，以此控扼中原，
阳，迁
辐射四方。”
“你
河，从
开凿大运河，从洛阳到余杭，南北贯通，自此漕运无阻，天下物流不息。”
“你修长城、
到四夷
平吐谷浑、开疆拓土，你在位期间，大隋会强极一时。强到四夷宾服，万国来朝。”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亮起来，那是帝王对
是帝王
宏图霸业的本能向往。
但很快，我的下一句话，就像一盆冰水，将那点光亮彻底
下一
浇灭。
“可是——”
我握着他的手
到他
，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，声音轻了下去，却字字诛心：
“那条运河，会累死数以万计的民夫，白骨盈野。运河两岸的百姓，会因苛税而家
两岸的
破人亡，易子而食。”
“你推行的那些新政，虽然泽被后世，但在当时，会得罪太多世家
会得
门阀，他们会恨你入骨。”
我的指尖死死攥紧了他的手指，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说出那个让他万劫
用尽全
不复的诅咒：
“高句丽——”
他眉心一震。
我的声音颤抖着，“那片辽东的苦寒之地，会像无底洞一样，耗尽大隋的国库，吸干大隋的精锐。百万儿郎，埋骨异
吸
乡，尸骸填不满那边的沟壑。”
“你会死在江
一
都。死在一个所有人都背叛了你、离弃了你的深夜。”
“你的
在那
江山，你的雄心，你的一切……都会在那个夜里，烟消云散。”
只有烛火疯狂跳跃，映照着我们两人苍
着我们
白如纸的脸。
“因为他会是高句丽的下一任的王，没有他的疯狂挑衅，没有他
因为
挑起战端，你就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杨广怔怔地看着我，仿佛灵魂都已经出窍，整个人僵在
我，仿
那里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
头，眼
他才猛地摇头，眼神里满是抗拒：
“不……你在胡说，
妖物附
你一定是晕倒的时候撞坏了脑袋，或者是被什么妖物附身了……”
“我也希望是我做了噩梦，我也希望我真被什么附身了，那样这一切就都不是
么附
真的。”
我反握住他的手，用力到指节泛白，想让他感受
用力到
到我的清醒：“可是杨广，我没有骗你。”
讲我如何利用那些预知去避开灾祸、讲金城县我无缘无故昏
用
迷的那九个时辰，我是如何找到陈母，讲我预知到了他会杀死杨勇，所以我出现了，阻止了。
“贺伯伯的死……那不是意外。那是‘修正力’在试图让一切回归正轨。它在警告我，它在抹
修正
除变量。”
我知道，这些话
几乎就
对于他来说，几乎就是天方夜谭。
什
的人来
么时空、什么因果、什么修正力，对他这个活在当下的人来说，简直荒谬透顶。
“我曾想过一直瞒着你，帮你把所有的路铺平。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……那个所谓的修
的生
正，正在一点点吞噬我的生命。”
“我希望，还在我清醒的时候
信。”
，让你知道一切，哪怕……你根本不会相信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眼皮沉重得再也抬
力
不起来。
我把所有事
诉
情都说了，可我终究没有告诉他那个最残忍的真相——
如
，那现
果真的改变了历史，未来的林晚就不存在了，那现在的我，也会随之消散。
我
让
不能让他知道，他的每一次挣扎，他的每一次试图救世，都可能是在亲手将我推向深渊。
我不愿让他背负这样的十字架，不愿他在爱我与爱江山之间，陷入那
他
两难的炼狱。
杨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想反驳我，想骂我胡闹，可最终，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，紧得我几乎
更
喘不过气。
是啊，如果一切都是
却只
假的，是我在编故事。那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？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，查不出任何病根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日日枯萎。
我那些随口而出的千古名句
句，那
，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时机，还有那一次次莫名其妙的晕厥，到底该怎么解释？
最关键的——
我为什么会那么恰
恰好地
好地出现在他即将对太子动手的关键时刻？
太多的巧合，太多的不合理，堆在一起，让
巧
他不得不信。
……
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，参汤和药汁灌了一次又一次，可我的身子还是一日
感从
比一日沉，虚弱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我知道原因。
如
根
果他听了我的话，一点点避开史书上的那些坑，未来的“隋炀帝”就不再是这个他，“萧皇后”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根基。
我睡着的时间比醒来的长，清醒时
蒙着
，脑子里也总是蒙着一层雾。
杨谅所有的罪证，
罪，数
加上谋害友邦世子的滔天死罪，数罪并罚，最终被判了圈禁终生，永不得出。
但陛下似乎又追加了什么补偿条款，又割了些利益出去，才勉强保住了这个小儿子的命，也换
的
回了边疆的和平。
摩诃递了帖子来
与
东宫，想与我见最后一面，当面辞行。
我应了下来。
寝殿里烧着地龙，暖烘烘的，可我披着厚厚的狐裘
裘，
，还是觉得冷。
摩诃带了很多东西，鹿茸、沙棘果
，
干、几大包叫不上名字的草原草药，还有一张雪白的狼皮，毛色亮得晃眼。
他看着我
，这次
苍白如纸的脸，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萧姑娘，这次一别，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。”
若不是他当初冒险配合，高元不会死得那么悄无声息，我也没法把脏
头上
水毫无破绽地泼到杨谅头上。
摩诃叹了口气，坐在我对面，神色有些
对
复杂：“萧姑娘何必言谢。说到底，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他目
我。
光看向帘外，又转回来看着我，说了一句让我心头巨震的话：“其实，太子殿下……也来找过我。”
“出于对你的维护，本汗当时并没有
于
告诉他我们的计划。”
摩诃端起茶杯，语气平淡：“但他临走前，给了本汗一张通关牒文，附加了未来五年大隋与突厥互市的免税特权。他对
了
本汗说——”
我心头剧震。
我一直以为，是我对边关局势的精准预判，足以说服摩诃
划之外
。但原来，在我的谋划之外，他还为我多加了一道保险。
我自以为瞒天过海，我以为他忙着
没空
朝务，忙着应付各国使臣，忙着和杨谅周旋，没空注意我。
他也许猜不透我的目的，但他选择了信任，选择了放任
的
，甚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，动用太子的权柄，只为了如我所愿。
摩诃临走时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
摩诃
眼。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。
......
杨广依旧很忙。
显德殿里议事的声音比从前更密，案头的奏疏堆得比从前更高。杨谅的善后是他一手处置的，该抄的抄，该流的流
牵连
，牵连的名单拉出来比我的胳膊还长。
边关的军报
兵马
一封接一封地递进来，他亲自盯着兵部拟章程，粮草调动、兵马换防，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。
他亲自过问
的勘
工部关于运河的勘测进度，每日批阅的折子比以前多出三倍。
每
上的寒
天进门之前，他会在廊下站一会儿，等身上的寒气散尽了，才推门进来。
他依
依
旧喂我喝药。那双惯于握剑批文的手端着药碗，一勺一勺地喂，不假手于人。
他在深夜把我冰凉的手脚拢在掌心里，一遍遍地捂着，直到暖
，一遍
和过来。
我们都没有再提那个晚上，再提那些话。仿佛那场泪流满面的坦白从未发生过，仿佛“
发生过
隋炀帝”三个字从未在这间寝殿里回荡过。
因为深夜，我能感觉到他睡不安稳。他会突然惊醒，然后死死地攥着我的手，直到确认我还在呼吸，才能重新
才能
闭上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