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
开眼
经亮了，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。
我缓了很久找回了意识，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干爽的河滩上，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
光在
，面前是一堆还在噼啪燃烧的篝火，火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清了。
而杨谅，
我的后
他的手臂圈着我的腰，胸膛贴着我的后背，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，像是抱了我很久。
身后沉默了一会儿，杨谅的声音响起来，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：“这里不是
儿
并州。”
他似乎叹了口气：“这是张壁，你昨晚游到的地方，离
“这
蒲津关不远。”
张壁。
“你冻得太厉害了，浑
在这儿
身都在抖，怎么叫都叫不醒……船上没有条件，只能在这儿生火。”
杨谅似乎有些不自在，
些不
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，“再走下去，你真要死在本王手里了。”
这个人，把整个宅子布置成天罗地网，赌
人，
上一切要把我带回并州，却在最后一步停了下来？
我哑着
声
嗓子笑了一声：“汉王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？”
“闭嘴。”他箍着我的手臂紧了紧，语气还是那副德行，“少说
省
两句，省点力气，本王还没跟你算跳河这笔账。”
昨夜那场
能
亡命般的渡河几乎抽干了我最后一点精气神，此刻能醒过来，已经是极限。
我
着面
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，心里那点不甘也化成了疲惫的平静。
吃了点烤得焦香的野味，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，但身上还是软绵绵的使
点烤
不上劲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回船尾，而是直接坐在我旁边。身体微微侧着，桃花眼
一
一瞬不瞬地盯着我，生怕一个不留神我又跳河。
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，闷声说道：“你不用这
身，
么看着我，我不跑了。”
为了增加可信度，我又补了一句：
了一句
“真的，不骗你，骗你是小狗。”
紧接着，船身微微一晃，他竟然凑近了些，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：“锦儿，你说……若
灼
你先认识的是本王，你会不会也喜欢上本王？”
我：“……”
“汉王殿下，你这人虽说心思
还
坏了点，但长得人模狗样，还有权有势，你到底为什么就非盯着嫂子不放啊？”
我指了指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“你找个喜欢你的、没嫁人的大家闺秀也不难
的大家
吧，何必在我这儿死磕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投向流动的河面，声音里难得没了那股轻佻的
了一
疯劲儿。
他停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半晌才接
顿了
着道：
“后来……”
但我的心猛地一沉
，一
，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涌了上来。
我吓得赶紧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他，把头埋进大氅里，一句话也不敢
话也不
说了。
黄河并不宽，约摸一个时辰的光
约
景，我便隐隐看到了对岸模糊的轮廓。
也许是想逃的力气昨晚都
反
用完了，此刻我竟然生出了一点诡异的平静。反正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，爱咋咋地吧。
他给我扣上外袍，动作轻柔，温热的唇轻轻吻在我的眉心，声音
动作轻
低沉又温柔：“今日天气好，早些回来，孤带你去城楼观星。”
也
刚攻
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，也许刚刚攻破蒲津关，对着那座空荡荡的宅子发疯......
黑压压的一片，全是甲胄鲜明的士兵，密
显然
密麻麻地列阵在岸边，显然是杨谅的人。
我忍不住又呛了他一句，“啧，你都被陛下圈禁了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你造反，
下
这些年你也算没白干。”
杨谅听了，低低地笑了一声，语
听了
气里满是得意：“这说明本王人好。”
懒得
懒得跟
跟他争辩，这疯子自我感觉良好得令人发指。
我身上恢复了一丝力气，便坚决拒绝了杨谅伸过来的手
手，一
，一步一步，艰难地挪下了船。
双脚刚踩在陆地上，岸上顿时
爆发
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：
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大
然不是
本营晋阳，但毫无疑问，已经踏入了并州地界。
杨谅显然也
步步走
认为胜券在握，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，强势地揽住我的腰，不容置疑地推着我，一步步走向岸边早已备好的华丽马车。
紧接着，队伍最
尘
前方，一道耀眼的银光破开烟尘，疾驰而至。
宇文成都！
“六妹！”宇文成都
，
第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我，嗓门大得整个河滩都能听见。
杨谅没搭理我，反
，
而收紧了手臂，把我往他身边又带了带，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。
就在这时，宇文成都已经带队冲到了面前，马蹄扬
后面跟
起的尘土还未落下，后面跟着的两匹快马也疾驰而至。
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，风尘仆仆，眉眼间是连
，
日奔波的疲惫，可那双看向我的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“锦儿！”
熟悉的声音一出，我这几天强撑的所有镇定、所有硬气、所有“爱咋咋地”的
悉的
破罐子破摔，全碎了。
一路的颠沛流离，身体的虚弱不适，再加上昨晚跳河那股刺骨的寒意，在这一刻全都
音里
化作了委屈，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依赖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对着杨广道：“皇兄来得真快，倒是让臣
“皇
弟小看你了。”
杨广脸
收敛，
上的焦灼和心疼在看向杨谅的那一瞬间尽数收敛，变成了一种冷冽的审视。
一天一夜？
我看向杨广风尘仆仆的脸，再看向远处列阵整齐的军队
风尘仆
，脑子里那根混沌的弦瞬间被拨通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
从我被杨谅劫走的那一刻起，杨广就没打
，
算在半路上截住我们。
他算准了杨谅的性子，这疯子既然敢明目张
人，
胆地抢人，就一定有周密的退路，一定是奔着回并州老巢的。
所以他亲自带队，日
赶
夜兼程，不惜马力，硬生生赶在了我们的前头！
这一路上的“追兵”、关隘的“封锁”，不过是做给杨谅看的戏，是为了让杨谅坚信
的
自己突围成功，从而安心地、毫无戒备地走进这张早已铺好的大网里。
包括那座蒲津关的宅邸，杨广其实早就知道它的
宅邸，
存在，甚至……默许它的存在！
昨晚那场看
条密
似惊心动魄的厮杀，也是为了逼杨谅钻进那条密道，带着我来到这黄河渡口！
杨谅在并州经营
强
多年，根深蒂固，如果强行镇压，未必能一网打尽，还有可能伤及无辜。
所以杨广放任他一路逃窜，甚至默许他使用那些接应点，就是为了看清并州境内到
到
底还有多少忠于杨谅的势力，然后……在这个渡口，在这个杨谅自以为即将安全的地方，一锅端！
我又下意识地看向杨广身旁，另一匹
又
马上的李渊。这位未来的唐高祖，面色沉稳，眼神深邃地观察着局势。
显然正是他与杨
张天
广里应外合，联手织成了这张天罗地网。
他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军队，再看看杨广那张胜券在握的脸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，最
嗤
后化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而我，在搞清楚这一切的瞬间，心里
早知道
只剩下一个念头：早知道杨广一直在这儿，我昨晚就不跳河了！
罪全白受了！
我身上还披着杨谅的大氅，看着杨广那
还披
熟悉的眼睛，鼻子又有点酸。
我又伸手去推杨谅，还是没推开。他手劲儿太大，
推开。
死死揽着我的腰不放。
杨广的目光落在杨谅箍在我腰间的那只手上，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，但很快
意一
又压了下去。
他开口时，声音是克制的，甚至带着一种兄长的劝诫：“五
“五弟
弟，你我是亲兄弟，何必走到兵刃相向的地步？”
他语气又缓了几分，“你放了锦儿，孤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，送你回长安。你知道的，父皇会
他
保住你的性命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杨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他的桃花眼里满是讥诮：“皇兄，成王败寇，说这些冠冕
兄
堂皇的话给谁听？”
“与其做个被圈禁一辈子的废人，不如今日拼个鱼
废
死网破！”
他说着，低头看我，语气里竟透着一股诡异的满
算
足：“就算今日要下黄泉，有美人相伴，倒也不显无趣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抽出腰
未落
间那柄镶着宝石的佩剑，剑刃横在了我的脖颈前。
“你敢！”
杨广的脸色瞬间铁青，身后的宇文成都和士兵们也齐齐
铁
拔刀，寒光一片。
我听着他这疯言
死别
疯语，感受着颈上那片冰凉，又怕又气：“杨谅！你讲点道理好不好！你要死别拉着我！我跟你们老杨家前世是不是有仇啊？！”
他抬眼看向杨广，语气嚣张至极：“皇兄，你看清楚了，今日你若敢上
一步，
前一步，臣弟就敢在她身上留个印子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