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。
刺眼的白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，首先感受到的是眼皮的沉重，然后是耳边尖锐又
回笼的
规律的“滴滴……滴滴……”声。
几道穿着白
围在床
大褂的身影围在床边，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仪器，声音里带着惊喜。
我费力地
会儿才
掀开沉重的眼皮，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，
头顶是
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双眼红肿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一看就是好多天没休息好。下一秒，我整个人就被她紧紧抱住，她浑身都在发抖，滚烫的泪
休息好
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肩头。
“妈……”
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死死抓着我的手，生怕我再消失
妈了
一样，“妈妈以为……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……吓死妈妈了……”
“
轻拍
没事了……我没事……”我还有点恍惚，只是凭着本能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头痛的不行，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
碎的画
闪回，龙舟……大火……叛军……杨广！
我回来了！
就在这时，病房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淡蓝色制服的护士快步走
边看一
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记录板，一边看一边惊呼：
“正好醒了，隔壁那个跟你一起车祸送进来的男生也刚醒没
醒了
多久。”
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医学奇迹，满脸不可思议地跟旁边的护
脸
工八卦：
“说来真奇怪，昨晚他都没生命体征了，心跳停了，医生都准备开死亡证明了，都要拉太平间
头必须
了，结果人居然莫名其妙又活过来了！这体质绝了，回头必须得研究研究！”
我什么也顾不上了，猛地掀开被子，
，扯下
扯下手上的针头。
护士被我吓了一跳，赶紧扶住
吓了一
我：“哎哟，你别急，刚醒不能乱动，隔壁是302……”
我赤脚踩
冻
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地板冰凉，冻得我一哆嗦，可我顾不上找鞋了，跌跌撞撞就往门口跑。
“晚晚！你干什么？你还在输液！”妈妈在身后
！你干
惊叫。
我听见输液架倒地的哐当声，听见妈
廊里此
妈追出来的脚步声，听见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惊呼。
病床上靠坐着一个身影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袖口松松挽起，露出手
一
腕上一点新鲜的擦伤。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药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。
一个护士正端着药碗，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，耐心地递到
舀
他嘴边。
他微微偏过头，眉头蹙着，脸上带着一种混
不耐和
合了嫌弃、不耐和极度困惑的神情，声音带着一种生硬而古怪的语调：
护士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嘴角抽了抽。她转头
这
看向旁边的同事，压低声音，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看见没？这人脑子好像有点毛病。从醒了就这样，张嘴就是‘朕’
张嘴
，闭口就是‘放肆’，问他叫什么他说‘朕乃大隋天子’，问他记不记得家里人的电话他说锦儿、锦儿的……”
另一个
的，他
护士也凑过来，小声接茬：“该不会是车祸撞到头，把脑子撞坏了吧？刚醒的时候就听他念叨什么‘锦儿’，跟他说这里没有叫锦儿的，他就急，非要下床去找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先头那个护士叹了口气，一脸无奈，又舀起一勺药递过去，好声好气地哄着，“来，先吃药。管他什么锦儿不锦儿的，
先
把病养好了才能去找人啊是不是？”
他依旧不接，那张带着伤痕的脸上，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，和一丝极力掩饰的茫然与不安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间
，和
全然陌生的房间。
没有龙舟，没有运河，没有文武百官，没有那座他亲手建起的、
手舍
又亲手舍弃的盛世。
他只知道要跟我回家，但他并不知道，“家
，但他
”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鼻子一酸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，绕过
一酸
床尾，走到他床边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所有的不
在这一
安、茫然、虚张声势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病号服的布
没有
料蹭在脸上粗糙又陌生，可那股气息没有变。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底下，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人。
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我的腰，比在江都龙舟上更用力，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的空缺、濒死的恐
跨
惧、这一场跨越千年的重逢，都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周围的护士面面相觑，妈妈追到门
也愣住
口，看到这一幕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“锦儿，”
上
他用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，“此处……便是你的家乡？”
“嗯，”我用力点头，吸
忍不住
了吸鼻子，尽管脸上还挂着泪，却忍不住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、带着泪花的笑容。
我凝视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“我的名字
“我的
，林晚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声怒吼，震得整个走
廊
廊都在抖——
一回头，就看见我爸站在门口，脸
我爸站
涨得通红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，跟要炸了似的。
完了。
老贺好歹是古代人
子动
，偶尔也讲究点“君子动口不动手”。
我爸不一样，他年轻时候当过兵，退伍后在单位当了一辈子领导，管人管惯了，脾气暴得远近闻名。我妈常说，你爸这辈子最大的遗
导，
憾就是没生个儿子，不然早送去部队练了。
高
角落。
中时有个男生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封情书，被我爸发现后，他直接杀到学校，当着全班的面，单手就把那男生从第三排拎到了最后一排角落。
现在好了。
他闺女出车祸，昏迷了七天，差点死了。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
，昏迷
，就扑到一个陌生男人怀里，哭得死去活来。
他现在那表情，我翻译一下：你谁啊？
是不是
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？你是不是想死？
果然，我爸已经冲进来了，步子又大又急，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
得能
响，指着杨广的鼻子，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：
“拉着我闺女早恋？害了我
我
闺女出车祸差点死了？你谁啊你？啊？！”
我下意识地想拦
，
，可我爸那身板，我一米六几的小身板往他面前一挡，跟螳臂当车似的，他一手就把我拨到旁边去了。
“闭嘴！”我爸头都没回，“等会儿
跟你算
再跟你算账！”
我：“……”
杨广半靠在病床上，手还保持着刚才抱我的姿势，悬在半空中，没收回去。他脸上的表情，怎么说呢，茫然，
去。他
震惊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恍惚。
可
可不
不是经历过吗？当年在贺府，老贺发现他睡在我房间的时候，他就是这个表情。
杨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他慢慢坐直了身子，
上，
手从半空中收回去，放在膝盖上，摆出一副标准的、端正的、晚辈见长辈的姿态。
我：“……”
我妈：“……”
我爸：“……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谁是你岳父！“他吼得整层楼估计都能听见，
听见
”我闺女才十八！！”
我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挡在杨广身前：“爸，爸你冷静，
，
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老子不听你解释！”我爸又是怒吼一声，指着杨广，“你给
么
我说！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！”
杨广
仗弄
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，下意识侧头看了我一眼，似乎在向我求救，然后才转过头，努力维持着仅剩的帝王尊严，沉声道：
我爸的眉
结：
头拧成了一个死结：“杨广？这什么名字？”
“杨广？隋朝那个杨广
广？！
？”旁边处于吃瓜状态的小护士脱口而出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隋炀帝杨广？！”
有被戳穿身份的窘迫，有身为帝王
一
被如此称呼的僵硬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说的荒谬感。
我看着他那副想发火又不敢发火、想维
耸
持威严却彻底破功的样子，差点当场笑出声，赶紧捂住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谁能想到，这大隋的天子，回现代的第一天，居然被当成早恋的小混混，还被
是
质疑是不是脑子撞坏了。
这兵荒马乱的回归之路，怕是连那所谓的“修正力”都没预
连
料到吧。
可不管怎么样。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