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风
山
稍止，雪已歇，童碧开窗一瞧，对过房顶上早积下几寸白雪，更有一轮圆月万山头，这夜分外明了。
雪檐底下那间房里还亮着灯，将一个轮廓投映在窗户上，打死童碧都认得，是苏宴章，他还
一
未睡。
童碧望着那窗户盘算，先前与敏知商量的意思，是她先来结识苏宴章，若相中了，便设法让苏宴章对她
让苏
动点心思，将来苏宴章多半就肯主动同敏知家退亲。
事情说来简单，办起来却难，方才饭桌上，那苏宴章不知是过分有礼，或是有碍男女之别，只一味同燕恪谈
并
笑，并不大正眼瞧她。
难道是嫌自己相貌粗陋？童碧忙翻出包袱里的胭脂水粉，又摸出圆形长柄菱花镜，打定主意，精
，打定
心施妆敷粉。
这也是跟着敏知现学的，敏知当时一面教一面道：“姐姐是生得好的，只是不会打扮，常穿那些颜色重的衣裳，显得人无端老了几岁。
，
说话又凶，行动又莽直，失了女人味。”
“女人嚜，说话细软些，神情娇柔些，走起路来斯文些，穿衣裳要鲜亮些。我
了去
这里有身好衣裳，颜色样式最合姐姐的模样，姐姐一并带了去，要是瞧那苏宴章果然好，就穿给他瞧。”
敏知替她装扮好，拉她来到穿衣镜前，朝镜子里笑，“
都会喜
只要是个男人，都会喜欢的。”
镜子里的人，她自己都不大认得了，眼角颊腮匀得粉扑扑，头上斜簪几点樱桃似的绒花，桃红对襟短罗衫，襟口绣着藕粉色
烟紫的
的简洁纹样，里头一抹烟紫的横胸，底下一样烟紫的纱裙。
这天气穿成这样，冷得人打哆嗦！不过舍不得孩套不着狼，豁出
哆
去了！她走来窗前静觑，等候时机。
未几便见苏宴章那半大的书童下楼去了，像是问店家
个什
讨个什么没讨着，又悻悻上楼来。
她忙拉开窗，朝那书
什
童招手，叫到窗前来问：“你问店家找个什么？”
书童道：“朱墨，
文
我家相公要给文章做注用，店里只有寻常黑墨。”
童碧半懂不懂，正好
能当墨
，她这里有盒朱红的胭脂，管他能不能当墨使，不过借它搭个讪。
这便拿了胭脂，又借口要茶，将这书童支使到
行
楼下，自迤行往对过敲门。
苏宴章开门一见是她，心下便诧异，又见她脸上扑着脂粉，穿得姹紫嫣红，遂想起方才席上，她虽不大插得上话，可一
可
双眼睛只管溜来滑去地盯着自己看，像个饿老鬼瞅见大肥肉。
童碧岂用人请？笑嘻嘻自挤进门来，把一盒胭脂搁在八仙桌上，“这胭脂也不知
，
道能不能当墨使，你且试试看，要是不行，我再另想法。”
苏宴
苏宴
章站在门前尴尬笑笑，“有没有也不是十分要紧。姑娘这么晚，还不睡？”
“也不晚，好像还没到
，“
二更天呢。”童碧不请自坐，就坐在那八仙桌后，支颐着脸朝他痴笑，“你一向早睡么？”
门不敢关，冷风吹进来，苏宴章打了个哆嗦，
亦是一
一看童碧那张脸笑得谄媚，脑子亦是一个激灵，“我正要吹灯歇下。”
“这么早能睡得着？”童碧歪着眼嗔他，“你过来，咱们
个说说
两个说说话。”
“说话？”苏宴章心头一跳，
，
“我和姑娘今日初识，不知有何可说？”
“说话嚜还怕找不到说的啊？可以谈天说地，再聊聊风花雪月呀。”童碧扭腰摆胯地行来，手朝他肩后抬去，一径把门阖上了
最
，“你们读书人，不是最喜欢聊风花雪月么，什么梅兰竹菊啊，我也有点见识的嗳。”
苏宴章吓得后跌一步，背直抵住门，“姑娘
苏宴
，你兄长还在对面屋里呢，你请自重。”
童碧忽记起敏知指示，女人要尽显妖娆妩媚，便摸出条手绢来，照着他的脸扇打一下，“
扇
我叫姜童碧，你呢？”
“你你你，你才刚
么，
席上你不是听见了么，我叫苏宴章。”
童碧立刻踮一踮脚尖，朝他嗔一眼，“好名字，咱们都是三个字的名
朝他嗔
字，好相衬的嗳！”
她拍着手掉转身，又扭头嘻嘻一笑，
，又
朝他放了个眼波，“你老站在门前做什么？我们坐下来说话呀。”
苏宴章只当碰见了个女疯子，或是荒郊客店，撞上个仙人跳。一
：“童
动不敢动，只等她朝桌前走了，他立马拉开门跨到廊下，高声呼喊：“童儿，童儿！”
谁知书童噔噔噔跑来门前，主仆俩满面警惕朝
，请
她望来，“姑娘，请自重！”
人家误会了，可原本她就心术不正，身上纵有
还没
百张嘴，也难说清。可怜她那几十两银子都还没来得及送给他呢！
她被人赶出来，只得一道烟先溜回房，想着等明日再找苏宴章
被
消解误会。谁知门还未阖拢，只见燕恪跻身进来，带着一脸戏谑鄙薄的笑。
童碧要脸面，挺直腰杆乔作澹然地睇他一眼，“你笑什么？难道你也误会了？哎唷，我
碧要脸
不过是听见他找东西，我这里正好有，就给他送了去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燕恪只管上下瞄着她，似笑非笑，“不见得吧，才刚吃饭的时候，你就老盯着
。你
人家看。你说来会朋友，原来会的是这么个‘朋友’。”
“本来我和他就有交情！只是从前没有见过面而已。我还知道他住嘉善县，他家里有个老娘，他本是南京城苏家的子
城
孙，我要是不认得他，如何会知道这些？”
他横抱胳膊，笑着摇头，“这些话，
胳膊，
才刚席上他说过。”
“就算你没听见，这些小道消息，只
个人，
要有心，稍一打听都能知道。我看你是早打听到有这么个人，特地来这里相会，想勾引人家。”
他一面说，一面放出只手来，上下指着她咂舌摇头，“你把自己弄得跟个女鬼似的，半夜三更，搔首弄姿，不知道的还只当你是逮着人家
，上
采阳补阴。”
短短几句话，童碧简直不知由哪句气起，只好抬手就去拧他的耳朵，“姑奶奶好心好意饶你一命，还照管你的食宿，你晓不晓得我于你是再
手就
造之恩？还敢对恩人说长道短，我化成鬼怎么样，又没找你！”
拧
谁说我
得燕恪直哎唷，忙从她手里挣脱出来，恨得牙根痒痒，脸上照样笑，“谁说我不懂报答，我这不是特地来替你出主意嘛。”
燕恪缓缓走来桌前，睨下笑
心
眼，“自然是让你能得到他的心的主意。”
“你有法子？”
他撩开袍子，长腿一抬，跨到
，跨到
长条凳前头坐下，提壶给自己斟茶，“你是女人，根本不了解男人的心，在你的确是桩难事。可我是男人，我最清楚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，那苏宴章没有不动心的道理。”
有道理，他们年纪相仿，又都饱读诗书，肯定喜好相似
也长得
，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保不准也长得一样。
童碧抢过茶壶，就着壶嘴就汩汩牛饮，一双眼半信半疑
眼半信
斜着他，“那你说，我该怎么做？”
他笑着睐她一眼，“你什么也不必做，明日起来，我先去对那苏宴章分辩今晚之事。再告诉他，你因夜里穿得单薄，着了风寒，病在床上起不来，我正要替你去城中请大夫，再托他照管你一两个
不
时辰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你只管在床上装个病美人，不许话多
只
，不许吃饭，他若端饭给你，你也要装得食不下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