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李崇。李崇是鲨鱼
易浮
，藏在水底，没那么容易浮上来。
这条大鱼是户部侍郎钱多，那个胖乎乎、见谁都笑
部
、走路慢吞吞像一团面团的胖官。
证据是方砚从一堆陈年旧账里翻出来的。三年前的一笔河工银，朝廷拨了三十万两修青州大堤，账上显示银子已经拨付到位，但青州知府连上了三道折子说银子没到。沈渡来回翻了五遍账本，发现问题出在签批环节，银子从户部出去的时候，签批人
翻出
是钱多。
沈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，脑子里浮现出钱多的脸。那张脸见人就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个弥勒佛。但
那
弥勒佛不会在账本上做手脚，弥勒佛不会让人“病”死。
方砚想了想：“钱侍郎早年是李相的门客，后来李相把他弄进了户部，从主事做起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。在李相面前，他比亲儿子
方
还听话。”
沈渡
袋子
点了点头。李崇的钱袋子，钱多就是那个看门的。
御书房里，
御
萧衍正在批折子，桌上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银耳羹。
沈渡瞥了一眼，凉了，上面结了一层皮，看着就没
没
食欲。
“您每次说不饿的时候，半夜胃疼的都是您
夜胃
自己。”
萧衍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眼神里写着“你是不是活腻了”。但沈渡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，
眼神
自己翻译就是“你说得对但我不会承认”。
“臣查到一条线索，关于钱多的。”沈渡把账本摊开，指着那笔河工银的签批记录。萧衍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沈渡知道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，叩得越快，心里越
几行字
不平静。现在是慢的，说明他在想事情。
“钱多是李崇的人，朕
动
知道。但光凭这笔账，动不了他。”
“臣知道，”沈渡说，“所以臣想了个法子——
道，
钓鱼。”
萧衍挑眉。
沈渡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臣找人放了个消息出去，说陛下要对户部动手了，要查
定会
近三年的所有账目。钱多要是心里有鬼，一定会去销毁证据。到时候臣派人盯着他，等他动手，抓个现行。”
沈渡眨眨眼：“臣自己想的。臣以前在一家铺子里做账房，掌柜的怀疑伙计偷银子，就是这么办的。放个消息说东家要来查账，那个伙计当天晚上就
银
去烧账本了，被掌柜的堵了个正着。”
萧衍没说话，看了他好一会儿。那目光让沈渡心里发毛，但脸上
渡心
不动声色。
沈渡心
准拆
虚了。他发现自己在萧衍面前撒谎越来越难，每次都能被精准拆穿，像代码跑不通被编译器报错一样，逃都逃不掉。
萧衍看了他
问，低
一眼，没再追问，低头继续批折子。沈渡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，刚松了口气，就听见萧衍说了一句：“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，朕都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胆大。”
从御书房出来，沈渡去找了方砚，让他把消息放出去。
会不会
方砚听完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沈大人，这一招会不会太险了？万一钱多不上钩呢？”
“他会上钩的。做贼的人，心里有鬼。不管消息是真是假，他都会害怕。害怕了就会动，动了就会露
的人，
马脚。”
方砚看着沈渡，那张老脸上写满了“你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老江湖”。但他没多问，点
他
了点头去安排了。
派去盯梢的人是赵铁手下两个机灵的工匠，轮
。第
流蹲在钱多外宅对面的茶楼里。第三天傍晚，其中一个跑回来报信——钱多夜里悄悄去了外宅，从书房里搬出几大箱东西，装车运走了。
沈渡心里一跳。永丰钱庄，孙志说过的那家，李府存银子的地方。钱多把自己
钱庄，
的东西也存到那里去，说明他的银子跟李崇的银子走的是同一条路。
“没看清。但很沉，两个人抬一箱
箱子
，走路都费劲。不像是银子，银子的响声不一样。那箱子闷响，像是……账本。”
账本，钱多把账本转移了。他舍不得烧，因为
，因
那是他跟李崇之间的凭证。
没有那些账本，他怎么证明自己给李崇送了多少银子？万一哪天李崇翻脸不认人，他连个
哪天李
把柄都没有。做贪官跟做项目一样，都得留底。
萧衍
。沈
正在用晚膳。沈渡进去的时候，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正要往嘴里送，看见沈渡进来，手停在半空中。
福安在旁
使眼
边使眼色，意思是“陛下好不容易吃顿饭您别来打扰”。
萧衍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动作不紧不
擦了
慢的。“说。”
沈渡把情况说了一遍。钱多转移账本，永
银
丰钱庄，李府存银子的地方。萧衍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，这次叩得快了。
“永丰钱庄，”萧衍
“永
重复了一遍，“那是李崇的产业。”
沈渡一愣。李崇开钱庄？这可是新鲜事。丞相开钱庄，等于裁判下场踢球，钱想怎么
。李
搬就怎么搬。
“明面上不是
后是他
他的，是他侄亲的。但朕查过，背后是他。”
李崇的钱庄、钱多的账
，这几
本、户部的河工银，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，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
他现在缺的就是
还细。
钱庄的账目，钱庄的账记着银子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，比户部的账还细。
永丰钱庄是李崇的产业，查钱庄等于捅马蜂窝。李崇不会坐以待毙，他背后还有太后，太
后，太
后不会让一个六品官动她的钱袋子。但证据摆在眼前，不查就是认怂。
“陛下，臣知道危
。
险。但机会只有这一次。钱多刚把账本转移过去，还没来得及藏深。现在去查，能查到东西。再过几天，他可能就销毁了。”
萧衍又沉
：“朕
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渡没想到的话：“朕陪你去。”
“朕陪你去查。带上禁卫军，封了永丰钱庄。”萧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好像在说“走
带
吧，去钱庄逛逛”，而不是“走吧，去抄丞相的老巢”。
“陛下，这不合适吧？您是皇帝，查钱庄
您是皇
这种事……”
“朕做什么事，还用不着别人说合适不合适。”萧衍站起来，朝门口
走去
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回头看见沈渡还站在原地，“愣着干什么？走。”
夜色很深，街上没什么人，马蹄声在空荡荡
什么
的街道上传得很远。
他前世骑过共享单车，没骑过马，马背
他前
上颠得他想吐。
萧衍骑在他旁边，看他
色发白
脸色发白，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马缰。
沈渡松开腿，果然没那么颠了。
开腿，
“陛下还会骑马？”
“朕十五岁之前连马都没见过，”萧衍的语气很淡，“登基之后学的。摔了几十次才学
气
会。”
沈渡想起他说的冷宫三年，心想十五岁之前没见过马，那
实是
确实是被关了很久。
从冷宫到龙椅，从不会骑马到可以骑
计只有
在马上下令查封丞相的钱庄，这中间摔了多少跤，估计只有萧衍自己知道。
永丰钱庄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，白天人来人往，晚上冷冷清清。门口挂着两个灯笼，上面写着“永丰”两个大字。沈渡下马的时候腿一软，差点跪地上，萧衍伸手扶了他一把，手
跪地上
很快收回去。
敲了好一会儿，里面才亮起灯，一个睡眼惺忸的伙计打开门，看见门口站着
二十几
二十几个带刀侍卫，吓得直接坐地上了。
沈渡掏出令牌，在伙计面前晃了
渡掏出
晃：“户部查账，奉旨。”
伙计的脸色从白变绿，连滚
连滚带
带爬地往里面跑。不多时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跑了出来，穿着绸缎衣裳，脑门上一层汗。这就是钱庄的掌柜，姓吴，人称吴胖子。
“各
大人，
位大人，这大半夜的，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？”
“奉旨查账，现在就
的令
要看。”沈渡亮出萧衍的令牌，吴胖子看见令牌上的龙纹，整个人僵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下意识往沈渡身后看了一眼，
了萧
不知道是看见了萧衍还是没看见，反正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大人，这
……
……这不合规矩吧？钱庄的账目是东家的私事，朝廷不能随便查……”
“朝廷查的是涉案脏银，不是你的私账。”沈渡懒
不
得跟他废话，“把近三年的账本全部搬出来，一本都不能少。”
吴胖子还在磨
也不是
蹭，赵猛一挥手，禁卫军涌了进去。伙计们吓得四处乱窜，吴胖子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，急得直跺脚。
沈渡跟着禁卫军进了账房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木箱子。他随便打开一个，全是账本。翻
个
开一看，密密麻麻记着银子的进出，每一笔都有日期、金额、存户姓名。
方砚从后面挤
开始
进来，接过账本翻了翻，手开始抖了。
“沈大人，您看这
一行
一笔。”他指着其中一行。上面写着——三年前，某月某日，存入白银八万两，存户姓名：赵明。
赵明。前任户部尚书，已经死了的那
，三个
个。沈渡心里一震，继续往下翻。下一笔，两个月后，同一个人，存入五万两。再下一笔，三个月后，十万两。
这些钱，跟户部账上那些去向
这些
不明的银子，对得上。
方砚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蹲在账房里一本一本地翻，沈渡负
本地
责念，方砚负责记。
萧衍站在门口，没进来，但也没走。他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沈渡身上，像
进来，
一盏灯。
翻了半个时辰，沈渡找
十
到了十七笔跟赵明有关的存款，总额加起来超过八十万两。
八十万两，不是八十两。这些银
银
子能修多少河堤、发多少军饷、买多少粮食赈灾，沈渡不敢算。
方砚
手
的手指在账本上移动，停在一个名字上：“这个孙德茂，存了十二万两。”
孙德茂，李府
哪来这
的二管事。沈渡在户部账本上见过这个名字，假军饷、修河堤，都是他经手的。十二万两，一个管事哪来这么多银子？
“李安是谁？”
方砚犹豫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李相的远房侄子，明
的远房
面上做布匹生意，实际上是替李相管钱的。”
沈渡倒吸一口凉气。二十五万两，光这一个账户就二十五
十
万。加上赵明的八十万，孙德茂的十二万，还有那些他还没翻到的。
他站起来
起来，
，腿蹲麻了，一手扶着桌子，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。
“陛下，”沈渡压低声音，“查到了。赵明、孙德茂、李
、
安，三个账户，加起来一百多万两。”
萧衍的表情
节泛
没什么变化，但沈渡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，指节泛白。
“继续查。把每一笔都记清楚。”萧衍转身走到院子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禁卫
。
军的火把在风中摇曳。
沈渡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把
色
绷紧的弓，表面不动声色，底下全是力道。
他回到账房继续翻账本。吴胖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，一会儿说“大人您不能这样”，一会儿说“我们东家可不是好惹的”。沈渡被他吵得头疼
要试
，头都没抬地回了一句：“你们东家好不好惹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圣旨好不好惹。你要不要试试？”
吴胖子闭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