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易没接话。
汤圆蹲在谢易肩上，碧绿的眼睛看着松林深处，尾巴慢慢地
蹲在
甩着。它问谢易：“你见过翠屏山神的真身吗？”
谢易没有回答，汤圆把脸转开了。松针还在落，簌簌的，像下了一场
答
细雪。
山神
作刚
庙的修补工作刚完毕没多久，旴江边上又出了桩怪事。
八月十二，范家村的一个渔民在旴
上来不
江里打鱼，一网下去，拉上来不是鱼，竟是一块木头。
那木头三尺来长，雕成一个人的形状，眉眼鼻口都有，但被江水泡得模糊了，看不出面目。渔民觉得晦气，把木头扔回
回水
水里，换了个地方下网。第二网拉上来，还是那块木头。他又扔了。第三网，还是那块木头。
这下，他不敢再扔
搁
了，把木头带上岸，搁在村口的樟树下。
村里人围过来看，有人说这是水鬼，有人说这是龙王像。陈万
易
福听说以后，连夜赶到县衙，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易。谢易第二天一早去了范家村。
那块木头搁在樟树
的，倒
下，湿漉漉的，还在往下滴水。他蹲下来看，木头的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依稀可以辨认出是“旴江”。笔划粗犷，不像是文人写的，倒像是工匠随手刻上去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木头冰凉，表面光滑，
多年，
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，但奇怪的是，木头没有腐烂，甚至连裂纹都没有。
谢易让人把木头搬到县衙后院的香樟树下。汤圆从树上
谢易
跳下来，围着木头转了两圈，闻了闻，说了一句：“有点奇怪。”
汤圆耸动了一下鼻子，“这块木头上有着一股和翠屏山神类似的味
山神
道。”
类似的味道？
看着眼前这块雕刻成人形的木头，忽然间谢易像是明白
易
了什么。
这应该是某位神灵的雕像。那渔民三番两次下网捕鱼却捞上这东西，很难不怀疑是背后的
很
神灵有意为之。
正如谢易所预料的那样，当天夜里，院子里起了一阵风。不是普通的风，是带着
里
水汽的、凉丝丝的，从旴江的方向吹过来。
谢易披着衣裳走到廊下，月光底下，那块木头旁边蹲着一个人，赤着
，穿着
脚，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褐，头发湿漉漉的，脸上青白色，看着不像活人。他蹲在那里，用手摸着那块木头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。
谢易没有说话，站在那里看着。那人摸了好一
灰蒙
会儿，站起来，转过身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，不是瞎，是那种灰蒙蒙的，像江面上的雾气。他看了谢易一眼，说了句：“你就是广昌知县吧？”
“是。”谢易拱手行了一礼，“
“
敢问前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？”
“我姓江，单名一
院子
个泊字，是这旴江的水神。你院子里摆的这块木头是我的神像。”
在那之后，江泊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过去的事儿。
他在下
前朝末年，兵荒马乱，他的旴江水神庙被毁了，神像被丢进江里，冲到了下游。他在下游找了很多年，没找到。
后来战争结束，百废待兴，老百姓忙着重建城镇，忙着干活填饱肚子，也没人
结束，
记得要修一个小小的水神庙。
等到天下彻底太平，当地百姓又转而信奉起了龙王，另外修建了
百
龙王庙。而他这个旴江水神似乎就这样被人们遗忘了。
直到最近，渔民打渔的时候把他的神
水中
像从水中打捞上来，他才得以回来。
谢易问他：“前辈，您今夜上门应该不
像的事
只是为了这座神像的事吧？”
江泊点点头，“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。我想请你
庙
帮我把水神庙重新修起来。”
前阵子他听说范家村的百姓筹钱给一个叫做莲娘的女子修了庙。而广昌县县令除了给翠屏山的山道重新修了
一个
石阶，还给山神重修了山神庙和神像。于是他便也动了心思。
虽然这么做有些厚脸皮，但
神
大家都是神明，一个山神，一个水神，没道理厚此薄彼吧？
谢易倒不在意旴江水神打秋风的行径，只问他在哪里修。旴江水神说在原址。只是他也记不清原址在哪里了，只记得庙在旴江边上，门口有一棵大樟树，樟树下
有一
有一口井。
谢
谢易
易想了想，旴江边上有樟树有井的地方不止一处，符合这个条件的少说也有七八处。
可即便如此，
他还
他还是应承了下来，“我帮您找，找到了再修庙。”
江泊闻言，缺乏生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活泛的神采
闻言
，“多谢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水面。他的身
，
影慢慢变淡，最后散了，像雾被风吹散。
谢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，站在灶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水，也不知道在边上看了多久。他没有说话，把水放在廊下，转身回去了。驴打滚在棚子
了。
底下打了个响鼻，翻了个身。
第二天一早，谢易让冯县丞去查县志，看看旴江边上从前有没有一座水神庙。冯县丞查了三天，翻遍了所有的旧志，最终找到了一条简短的记
条简短
载——
大齐是
少
在大燕之前的朝代，距离大雍少说也有五六百年了。
谢易让葛达去旴江边上的村子挨个打听，问问那些老人家，有没有听说过一座水神庙。葛达去了两天，带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，有人说在城东，有人说在城南，有人说在城西，
葛达
有人说在城北。
谢易把这些信息摊在桌上，仔
谢易把
细比对，发现所有说法的交集，通通指向一个叫“龙王渡”的地方。龙王渡在旴江上游，离城七八里。
谢易带着汤圆去了龙王渡。江边的确有一棵大樟树，树干粗得好几个人合抱不过来，树冠遮天蔽日，把一大片江面都罩在阴影里。
井口用
樟树下有一口井，井口用石板盖着，石板上长满了青苔，不知多少年没人动过了。
谢易蹲下来，把石板挪开一条缝，井里有水，很清，能看
把
见底下的石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江边，江水缓缓地流着，水面映着樟树的倒影。
刚重修完翠屏山的石阶和山神庙，
，冯
如今又要重修旴江水神庙，又得花钱，冯县丞多少有些不甘愿。
旴江水神庙不大，同样只有一间屋，青
五
砖灰瓦，门口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“旴江水神庙”五个字。庙里没有神像，只供了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旴江水神之位”。
那块从江里捞上来的木头，谢易让人打磨
，供
干净，重新上漆，供在神龛里。
大抵是心愿得到了满足，
愿
江泊再也没有出现过。但谢易每次路过龙王渡，都会在水神庙前站一会儿。庙里的香火不多，但从来没有断过。
有时候是一炷香，有时候是一碗水，有时候是一把野花。不知是谁放的，也许是住在
在附近
附近的百姓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，落在水神庙的屋顶上，叽叽喳喳地说：“这庙也太小了
庙
。人家是水神，庙这么小，多没面子啊。”
谢易：“够用就行，翠屏山的山神庙也没大到哪里去。况且水神也不在乎这
也不在
些，有庙就行。”
说来也奇，自从水神庙修好以后，渔民们纷纷表
纷纷
示江里的鱼似乎变多了，网网不落空。
一时间，当地有关旴江水神的信仰又隐隐
水
有了兴起的趋势。
葛达把听说的这个消息告诉谢易时，谢易正在
没
签押房里批公文。他听完没有抬头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作者有话说：
无
